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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鼓盆而歌

“幽泉!”李凡猛得睁开眼睛。

站在李凡面前,刚把他唤醒的张九皋猝不及防,噗!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怎么,这回你拜月居然见着那个魔尊了?”

李凡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感觉记忆好像少了一段似的,最后也只能记起白鱼的话,“没大概是做梦”

“做梦别乱叫道祖的名讳啊!”张九皋真是气得不行。

这时李凡也逐渐反应过来,他看到现在是凌晨时分,天色还很昏暗,四下望去见不着朝霞,也再见不着一丝乌云雷雨,仙宫天罗地网般的杀阵,终究是被撕碎了。

而李凡自己平躺在甲板上,短腿和手臂都被墨线接上了,而胸前衣服被扯开,被人用毛笔蘸血,写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李凡扭头看看旁边张九皋,发现他已经身负重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大概是后半段李凡给两条鱼拉过去唠嗑了,张九皋只能一个人硬砍一条血路,把一船人带出来才受的重伤。单看他手里那把金剑都被砍断了,就知道这一战是多凶险。

“怎么你要把伤势转给我啊,就像张翯那样替死?”李凡斜着眼问道。

他试了下,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了,龙胎羽化丹的效力已过,这会儿他不要说金丹,筑基的实力,内景里完全榨干了不剩下一点,整个都和废人一样,脖子以下根本没有感觉了。

张九皋白了李凡一眼,抱着断剑,背靠着船舷坐下,“不动泰山经本来不是拿来转伤的,是拿来传功的。

只不过世人不懂的真经的妙用,反而只关注了其中的邪道,才练的偏颇了罢了。”

传功?

张九皋垂着头,絮絮叨叨得说道,“至于小七张翯他资质愚钝缺了些悟性真的不能和你这样的比我不带带他,开开小灶,金丹无望的可惜不止天资,他运气也差了些

不止小七,墨竹山大部分弟子,卡在筑基境界上的,都是愚笨庸碌之辈,求不得大道,都是命数

只可惜那些天资上佳的,明明有机会的,却因为没有法宝秘技傍身,早早就夭折了

当年当年也是,我和师姐若是有师门赐下秘法防身,又何至于输给南宫无尘那种废物

还有你!你当初若不是命好得了那些飞剑,早被玉蟾婆他们吃了吧!哪里走得出雷泽!”

李凡一阵莫名,这时又是扑腾一声,便见同样满身鲜血的姚玄洲落到甲板上,甩手把周生并元婴战将,一共四个脑袋扔到船舷边,咚一声坐下,气喘吁吁得道,“所以你私传他们别派的秘法,发他们丹药,还安排他们到天台山,就是为了让他们过杀劫突破?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若是我们输了,竹山会落得什么名声!”

“哈!名声!哈哈咳咳咳!”张九皋大笑着咳血,“名声算个屁!三大派杀人如麻!都是什么美名!你看谁敢当面说他们半句不好!

姚监院!我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您亲眼见见,咱们竹山弟子的真实水平!

你看他们天资多好!练的有多勤勉!可有什么用!如果他们出去斗剑,就是眼前这一番惨状!

你亲眼看看!也省得和有些人一样,还老是惦记着门户之见,正邪之别!哼!没有法宝也就算了,手里那么多灵丹妙药,神通秘法,硬是藏着掖着!说什么考察弟子的心性!

呸!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好考察的!攥在手里能攥出花来么!心性不是学法学坏的!是给你们藏头露尾,逼成这样子的!”

姚玄洲满面流血,一时无声,最后点点头,“此事我会禀告观主的只还有一条,今日的事,你究竟是与谁谋划的!到底还有谁,在背后暗算我竹山!山门内可还有你的同谋!”

“哼!我死都死了,做什么小人。”张九皋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你个倔驴!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朋友义气!气死我了!”姚玄洲喷血怒骂。

李凡爬了起来,他解开袖子看看,手上的墨线和断臂的伤痕消失了,不,是转移了,转移到了张九皋的身上。

同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有一种明悟,好像一弹手指,就能甩出超大条的乾坤飞龙剑气一样

“张真人,你救了我三次了。”李凡走到张九皋身边,看着他体肤已经和张翯那样破碎开来,决计是没得救了,也就不多说什么废话,“小子定救出您的师姐,掘了南宫家祖坟,灭了他满门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张九皋愣了愣,倒是难得咧开嘴,展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说的,倒也解气,有心”

他话未说完,砰!得一声就如琉璃一样,碎成血沫,溅了李凡一脸,只在船舷留下一个隐约的人形。

李凡静默许久,躬身朝那瘫血迹拜了三拜。

转过身时,姚真人在甲板上打坐,双目血痂已经干涸,还没生出新眼来,也看不出他是在入定还是醒着,单看来他没学过什么生眼球的法门。

然后一片银叶子从姚玄洲眼眶里钻出来,飞到李凡手上蹭蹭。

玄天剑意要求和宿主缔约,可消耗当前全部抽奖充能点与玄天剑意续约,是否同意

怎么还能重新缔约的啊?你们系统的劳动合同还真是挺灵活的嘛那行吧。

玄天剑意已绑定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别误会了,本座可不是不放心你,只是现在小姚也是一身伤,眼看着也快死球了,还是和你绑定更安全一点。毕竟本座为了北辰剑宗的将来,可绝对不能形神俱灭啊!

唉,随便你怎么说吧

玄天剑意表示,不过宿主你真是太丧心病狂了,那可是虚星天书耶!居然能读那么久都不吐血的,本座也是自愧不如啊!

那是,单有论道喊麦的这招其实就可以横着走了,要是再来一口上品飞剑,再加上狗飞盘这种强控,哇塞无敌!

只可惜这招绝杀太过ib,让鲲的亲戚给封了

“对了差点忘了!”李凡猛得想起来,冲到船舱里检查那些师兄的情况。

果然,到底他被逼连着读了两部天书,元婴级别的都顶不住,何况这些筑基境界的呢?哪怕之前做了一系列准备,每人都分了金丹救命,可进门还是扑鼻而来一股血味。

李凡面色严峻,拔出锏来戒备。他一间一间得探察,注意到最靠近船首的几间屋子,那几位师兄的脑子都爆了。

字面意义上的爆了,颅腔完全炸空了,脑组织呈放射性溅了满墙。而且明显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粉白色的脑髓,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色,好像还带有辐射性一闪一闪的。

再往里间走一走,依然没有活人,但不是爆脑子,而是摆明了走火入魔一般的人型异化,有的人血管像树枝一样从皮肤下叉出来,和船体插着融为一体。有的**而死,身上皮焦肉烂,头上的火焰还没熄灭。还有的整个化成了一摊肉泥,只剩下一副骨架,血肉完全溃烂,好像突然间,就不记得人型是什么样子了似的。

玄天剑意表示,悟性不够,还乱学别家的绝招,又没有相应的心法,一旦走火入魔不能压制道炁就是这种惨状了。这些弟子的资质委实不够的,一门都学不精通,也不怪墨竹山不教他们太杂。

那张九皋是关心太切,拿出一堆绝学,大概是叫这些弟子搏一搏命数的,搏不到自然就输光了,没什么意外的。

玄天剑意这么解说的时候,李凡正巧看到刘师兄,就是之前被石开击败,重伤救回来的那个刘宗守。

他还是死了,伤口出现了明显的煞化,于是他也很干脆的,一巴掌自己了断了。这条命终究还是没救回来。

李凡的心情逐渐沉下去。

他突然间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救,这些师兄,恐怕真的,注定一个人都过不去这场杀劫。

抽到签上台是死,不上台在台下厮杀是死,不厮杀听到了天书真经,自己悟性不够,依旧还是一个死。

这样一看,或许死在斗剑台上,还能一展所学,搏一个出彩,至少有一线生机

玄天剑意表示,与天争命不就是这样,能筑基已经比常人多活一倍,就算斗剑也是挣别人的命!自己本事不够,争不到就争不到了,还要怪谁?

真要是随随便便是个人都可以金丹飞升,动不动就三五百寿辰,那还得了,早就天下大乱了!”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咦!玄宝!你居然没死!”但总算找着个活人的时候,李凡还是有点意外,甚至都感觉到惊喜了。

在一群死人之中能找到一两个活人,果然是真的叫人开心的。

当然元玄宝就不那么开心了。他全身真炁外泄,隔间门一开和桑拿房似的,但他自己却像是一条蒸干的咸鱼,全身都水分都蒸了出来,都快烤成人干木乃伊了。但他居然还活着,舌头底下还押着那枚紫金丹,“早知道就不用你那枚丹死的还痛快些”

不过他这是咋回事?

玄天剑意表示,双修采补所得的真炁虽多,但不是内景提炼的,根本就是抄了近道,一旦走火入魔,当然约束不住四处散溢了。只不过他霸体功倒练的勤恳,这才根基不失还能捡回条命罢了。少走那些速成的歪门邪道,老实炼功,金丹还是有希望的。

这么看起来元玄宝现在一副骨瘦如柴的干尸模样,倒是和梁真人差不多了

元玄宝嘴里还有金丹续命,也没啥性命之危,李凡也就暂时把他拖到风口乘凉,继续往船舱下挨个检查。

很快又找到两个。

对,是陆荇和陆碛,他们一对兄妹,虽然各种生疏矛盾,最后濒临死境,还是在一间房里静守,居然都活下来了。

这两个和其他人情况还是不一样的,资质并不差,修为也不深,也没有学多少外道,内炼真炁精纯,此时反倒没有性命之危。

陆碛满头是血,晕倒在地上。而陆荇就淡然得坐在床榻上,看到李凡过来查看,还开口道,“他怕自己顶不住,一头撞晕了,我也拦不住他。”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掀起裙角,把双足展示给李凡看,她的双腿变成木头了。

“你这是物化了?”李凡把莲花臂喇叭还给陆荇。

“并无大碍,截了再换机关就是。”陆荇面无表情得,用手绢擦着莲花臂上溅满的口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件事还没完。”

当然没完,倒不如说刚刚开始。

张九皋临终的意思很明确,他同人协作,筹划这次斗剑,又是传功法又是给丹药,千方百计策划,找来好多真人,把亲侄子都带来自己也一起出手,就是为了让外门这些卡在境界上的弟子,可以通过斗剑,过杀劫突破命数。

可是他被坑了。

天台山的实力,仙宫的仙兵,周生,南宫无尘,还有南宫无霜找来那些海外散修。还有一翻又一翻的谋划,恐怕这斗剑早就完全超出了张九皋的预料。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坑了他一把,只是不知道这是外边的人,还是墨竹山内部的人。

“总有清算的时候。”李凡顿了顿,郑重得朝陆荇一拜,“陆家主,之前多有得罪了。”

陆荇冲他点点头,“无妨。”

李凡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歌声。

有个女声在唱,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李凡面色一变,冲过去开门道,“茯苓姐!你没事吧!”

茯苓看着窗外,没有把脸转过来,“啊,清月,你活下来了,也好。”

“茯苓姐”李凡看着她手里握了一枚金坠子,看制形应该是椒图守心咒的吊坠,茯苓自己脖子上也有一枚,但红绳烂了,椒图金兽也裂开了。

“我没事。”茯苓转过脸来,朝李凡笑了笑,“生死天之道,吾辈修行之士,还有什么看不透的,鼓盆而歌一曲,缅怀老友罢了。

我们走吧,回竹山。”

“茯苓姐”李凡张了张嘴,虽然有点破坏气氛,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趁着天还没亮,你先把翅膀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