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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心灰意冷

门外站着的是蒋宇,他在苏筱晚在沈魏风床边坐下时就赶紧避嫌出去了,他轻轻带上门,在门口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拿出一支烟,刚准备点燃,就看到苏筱晚红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告别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苏副队长,来,我送你。”蒋宇赶紧上前要替苏筱晚拿行李箱。

“不,谢谢你!我可以自己走。”说完,苏筱晚拎起行李快步离开了。

蒋宇有些发懵地看着苏筱晚下楼去了,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回到病房。

“这就走了?你跟人家说了什么?我看她哭得……”蒋宇说着说着发现沈魏风看着窗外,脸色不对,就赶忙住了口。

“她走了?”沈魏风回过头看向蒋宇。

蒋宇这才发现一脸冷漠的沈魏风眼睛通红。

沈魏风这个样子让蒋宇感到既震惊又同情,他努力想了想才说:“嗯,走了。那个,你别这样,要不要我去送送?她刚才说不用,我想问问你,反正现在没走远,还追得上。”

蒋宇平日里笨嘴拙舌,今天机缘巧合来了个一语双关。他瞅着沈魏风,就等他一声令下好冲出去,可沈魏风没有说话,而是掀开被子,支撑着床沿勉强站了起来,手上的针瞬间挣脱,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的。

“你这是要干吗?”蒋宇以为沈魏风要自己追出去,赶忙上前拦住,结果却被沈魏风一把推开。

沈魏风没有走向房门,而是来到了窗边,他双手扶在窗台上,往窗外看去。

确实,苏筱晚已经来到楼下,她那萧索的背影即使隔着这么远,也看得出人在默默地流泪,一只手拖着箱子,一只手不断擦拭着双眼。

蒋宇这才明白沈魏风是要目送这最后的一程。

蒋宇也来到窗前看着苏筱晚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都是发了一番豪言壮志来实现人生价值的,可结果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了,真是……”

“别说了。”

苏筱晚的身影渐渐从沈魏风的视野里消失,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蒋宇道:“队里的那部手机带来了吗?”

蒋宇点点头,翻了翻口袋,拿了出来,沈魏风伸出手准备接过去时,蒋宇突然又把手机攥紧了。

他觉得沈魏风这频道转得有点过快了,表情也古怪,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

“你这会儿要手机干吗?”

“给我。”沈魏风态度非常坚决,死死瞪着蒋宇。

“苏副队长可没有手机,你打给谁?”

蒋宇觉得沈魏风可能是要打给苏筱晚,可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没人见过苏筱晚随身带过手机。

“给我。”沈魏风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别这么大声,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过我看你这样子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怎么正常,我不能由着你胡来。”说完蒋宇又稍稍站远了些。

虽说蒋宇身高比沈魏风还要猛一些,沈魏风也正在病中,可他知道一个满脑子都是疯狂想法的人,力气会成几何数增长,不防不行。

“拿来。”沈魏风这一嗓子又提高了音量。

“你说要干吗,我马上给你。”蒋宇准备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寻思着怎么能去找个大夫来给眼前这个人打一针,好让他停止一切疯狂的想法。

“我给所里打电话,拿来吧。”沈魏风意识到自己一不注意态度表现得就比较极端,于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调,尽量表现正常些,想骗取蒋宇的信任。

一听是打给所里,蒋宇稍稍放松了点,可转念一想,这个沈魏风的智商大概是自己的两倍以上,他哪能搞得清楚这人肚子里的弯弯绕,于是就多了个心眼儿:“找老所长是吧?我帮你拨。”说完他一边盯着沈魏风一边拨响了老所长家里的电话。

正是早上七点多,老所长正准备出门上班,听见家里电话响起来,就走过去接起来。

“喂,哪位?”

蒋宇平时挺惧怕给大领导打电话的,尤其没有胆量给所长打电话,一听接通了就赶忙把手机交给了沈魏风。

沈魏风看着他那个蔫怂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所长,我,沈魏风。”

说完,他就示意蒋宇回避一下。

不过,蒋宇佯装不知,只是把头转向窗外。

沈魏风叹了口气,只好对老所长道:“所长,稍等。”

说完,他拿着手机径直走出房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蒋宇也不动声色,紧跟着来到门口,像根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距离沈魏风就两三步。

这下沈魏风再无处可去,也没了精力换其他地方,所以眼一闭干脆直奔主题:“所长,我觉得现在冯村的这个墓葬群项目遇到了极大的困难,而我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感到自己已经是黔驴技穷了,无法继续推动项目进行下去,所以,所以,我准备……”

这番话是沈魏风在昨晚就打好的腹稿,他知道苏筱晚的离队是冯村项目的重大损失,他,沈魏风要负主要责任,与其带着一个考古队无功而返,他更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位置给更加合适的人选。这样既不会耽误了这个项目,也可以减少自己对老所长和厅里器重的愧疚感,甚至他连接替自己位置的人都想好了:吴大军。

老吴已经年近退休,真真正正算是干了一辈子的考古,也吃了一辈子的苦,从入行到现在就没能当过领队,职称也是到副研究员就再也评不上去了,这次,自己的退出对吴大军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没有人比吴大军更合适了,沈魏风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突然间就被蒋宇上来一把夺了过去,然后他一边盯着一脸惊异的沈魏风,一边笑着对电话那头的老所长道:“所长,所长,我,蒋宇。那个,沈队长这两天发高烧呢,嗯,对,烧得挺高的,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嗯,项目目前进行得挺好的,没啥问题,而且又有了新的发现,我们全队都在等着他病后回来主持工作呢,嗯,是,您放心吧,嗯,好,好……”

蒋宇挂了电话一脸怒气盯着沈魏风,沈魏风也要发作,可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了来:“唉,你怎么出来了?你的针呢?”

这时,两个男人才发现刚才沈魏风起身时针头从手上挣脱掉了都没有注意,现在手背上还残存着一小片血迹。

沈魏风用另一只手盖住那只流血的手背,一声苦笑道:“蒋宇,如果我铁了心要走,是谁也拦不住的。”